第3章 烬影

雨势未减，冲刷着血腥，却冲不散空气中粘稠的杀意。

三个残存的血煞卫僵在原地，如同被冻住的雕像。并非他们不想动，而是前方那黑袍人周身散发出的无形威压，如同实质的冰水，浸透了他们每一寸骨骼，每一次心跳。那不仅仅是对强敌的忌惮，更是生命层次被彻底碾压时，源自本能的、无法抑制的战栗。

为首的血煞卫，代号“丙七”，是这只小队唯一的“血煞尉”。他死死盯着黑袍人按在胸口、缓缓垂落的手，那指尖萦绕的、正逐渐渗回皮肤下的几缕漆黑魔气，让他面具下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。

“魔气……如此精纯……你是九幽……”丙七的声音从金属面罩下挤出，干涩，嘶哑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磨着砂砾。

“滚。”

回答他的，依旧是那个冰冷、沙哑，仿佛多吐一个字都嫌浪费的单音。

黑袍人——玄渊，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。他微微侧头，余光扫过身后摇摇欲坠、被自己攥着手臂才勉强站稳的少女。她脸色惨白如鬼，眼神空洞，泪水混着雨水在脸上肆虐，整个人仿佛只剩下一具被抽走魂魄的空壳，唯有那细微的、压抑不住的颤抖，通过手臂传到他掌心，带着一种灼人的温度。

麻烦。玄渊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他原本没打算回来。寒潭边那滴诡异的凝露暂时压制了他体内肆虐的“蚀骨寒毒”，却也让他对这个身怀异能的少女产生了更深的疑虑。尤其是当她腰间那枚“烬”字玉佩滑出，与他胸口那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旧疤产生共鸣灼烧时，他几乎可以肯定，这绝非巧合。

他留下，是想暗中观察。可谷中骤然爆发的、毫无遮掩的血煞之气，以及那随之而来的、属于“那些人”的、令他作呕的熟悉灵力波动，瞬间让他改变了主意。

不能让“烬”佩落在“他们”手里。

更不能让这个可能与“那件事”有关的少女，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。

至于救人……不过是顺手，或者说，是清除障碍的必要步骤。他这样告诉自己。

“阁下，”丙七强压下心头的惊惧，握紧了手中弯刀。刀身上暗红色的血煞之气明灭不定，却不敢再如先前那般肆意张扬。“此女乃我‘圣教’必得之人，她身上的东西，更是圣教圣物。阁下若就此退去，我可当今日之事从未发生，我圣教亦不会追究阁下擅杀我教卫士之过。”

他试图抬出背景，话语看似给了台阶，实则是在试探，也是在拖延。另外两个血煞卫悄无声息地移动脚步，隐隐形成合围之势，刀尖微抬，锁定了玄渊可能移动的方位。

玄渊终于缓缓转回了头。

兜帽阴影下，两点幽深冰寒的目光，如同实质的针，刺在丙七的面具上。

“圣教？”沙哑的声音里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、讥诮的嘲弄，“不过是些见不得光的虫子，也配称‘圣’？”

“你——！”丙七面具下的脸孔瞬间扭曲。血煞卫首属教主，行走暗处，执行最肮脏的任务，却也自诩为清扫世间污秽的“圣徒”。黑袍人的话，精准踩中了他的逆鳞。“找死！”

最后一个字出口的瞬间，丙七动了！他没有扑向玄渊，而是身形猛地一晃，如同鬼魅般向侧方掠出三步，手中弯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形，刀身上暗红血煞之气暴涨，竟脱刀而出，化作三条碗口粗细、狰狞扭动的血蟒，嘶鸣着，从三个极其刁钻的角度，噬向玄渊！

与此同时，另外两个血煞卫也动了！他们配合无比默契，一左一右，如同两道贴地疾掠的暗红影子，手中弯刀不斩人，却分别划向玄渊的脚下和退向灵汐的后路！刀刃过处，地面残留的淡红血水竟被引动，升腾起带着刺鼻腥气的暗红色血雾，瞬间将玄渊和灵汐所在的一小片区域笼罩！

“蚀骨血煞阵！”丙七低吼，声音带着一丝得逞的狠厉。这并非什么高深阵法，却是血煞卫配合多年、以血煞之气为基的杀招，能极大干扰被困者的感知，侵蚀灵力，更能增幅血煞之气的毒性。寻常修士，哪怕是金丹期的好手，骤然陷入其中，也难免手忙脚乱，甚至被血煞侵体！

血雾翻腾，视线瞬间模糊。三条血蟒在雾中时隐时现，腥风扑鼻！

被玄渊攥着手臂的灵汐，哪怕处于巨大的悲痛和浑噩中，也被这扑面而来的血腥与邪异气息激得一阵恶心，体内本就紊乱的灵力更加躁动，血脉深处的灼痛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刺激，隐隐有加剧的趋势。她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，做点什么，可身体却沉重得不听使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