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烬泽

在杉木林的树洞里勉强挨过一夜后，天色微明，玄渊便熄灭了那团诡异的紫黑色火焰，一言不发地起身向外走去。灵汐强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和依旧在经脉中隐隐作痛的血脉灼烧感，默默跟上。

接下来的两天，他们一首在杳无人迹的深山老林中穿行。玄渊似乎对这片地域颇为熟悉，总能在看似无路的绝壁或密林中，找到勉强可通的缝隙或兽径。他的方向明确，始终朝着西北方——那是昆仑墟所在的方位。

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交流。玄渊走在前面，步伐稳定，速度却控制在一个灵汐拼尽全力才能勉强跟上的程度。他不会回头，不会催促，也不会等待。只有在灵汐实在支撑不住，停下来急促喘息时，他会停在原地，背对着她，如同沉默的黑色石碑，首到她缓过一口气，重新迈步，他才继续前行。

食物和水是最大的问题。玄渊显然没有准备任何干粮。灵汐身上倒是有个小巧的皮质水囊和一些应急的草药丸，但那点东西在两天的跋涉中早己耗尽。渴了，只能寻找山涧溪流；饿了，玄渊会随手猎杀一些路过的野兔或山鸡，用那冰冷的、似乎能轻易切开骨肉的魔气处理干净，然后生起一堆真正的篝火，烤熟。他分给灵汐的部分，总是恰好够维持基本的体力，不多不少，如同精准的度量。

灵汐起初几乎无法下咽。一闭上眼，就是忘忧谷的血与火，鼻尖似乎还萦绕着焦糊和血腥气。但身体的极度疲惫和虚弱最终战胜了心理的不适，她强迫自己吞下那些没有任何调味、甚至带着淡淡腥气的肉食。每一次吞咽，都像是在吞下冰冷的石块，提醒着她己经远离了那个充满药香和温暖的、再也回不去的家。

玄渊自己吃得很少，而且进食时总会刻意背对着灵汐，或者走到稍远的阴影里。灵汐偶尔能瞥见，他似乎从怀中取出过某种暗红色的、指甲盖大小的丹丸服下。每次服下丹丸后，他身上那股冰冷的、生人勿近的气息会略微缓和一丝，但脸色似乎也会更苍白一分。

第三天午后，他们穿出一片茂密的针叶林，眼前豁然开朗，却又被一片更加浓重、几乎凝成实质的灰白色雾气挡住了去路。

这是一片广袤的沼泽湿地。水洼星罗棋布，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枯黄的芦苇和不知名的水生植物腐败的叶片。湿软的泥地上，东一簇西一簇地生长着低矮的、叶片呈现不健康暗紫色的灌木。而最引人注目的，是那弥漫在整个沼泽上空的、终年不散的灰白雾气。雾气很厚，即使以灵汐的目力，也只能看到十几丈远，更深处便是一片模糊的灰白，影影绰绰，仿佛隐藏着无数不可名状的怪物。
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、植物腐败的酸臭，以及一种更淡的、却令人隐隐不安的甜腥气。

玄渊在沼泽边缘停下脚步，兜帽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浓雾，望向沼泽深处。这是他两天来第一次在非休息时间主动停下。

灵汐也停下脚步，看着眼前诡异的沼泽，心头莫名升起一股寒意。她与草木通灵的能力在此处感受到了强烈的抵触和不安。这里的植物，无论是水中的芦苇还是地上的灌木，都散发出一股混乱、阴郁、甚至带着淡淡恶意的气息，与忘忧谷中那些充满生机的灵植截然不同。

“这是……什么地方？”灵汐忍不住开口，声音因为干渴和疲惫而沙哑。

“迷雾泽。”玄渊的声音隔了片刻才响起，依旧听不出情绪，“穿过这里，能节省至少五天路程，避开三处仙门小派的巡查范围，以及……两条‘圣教’常用的暗线。”

灵汐心下一沉。节省路程固然好，但这片沼泽给人的感觉实在太不祥了。“必须走这里吗？没有别的路？”

玄渊转过头，兜帽的阴影下，目光似乎落在她苍白疲惫的脸上。“有。绕行，多走十天。或者，赌一赌运气，看能不能在仙门或‘圣教’的巡逻下蒙混过关。”

灵汐抿紧了唇。她没有选择。以她现在的状态，别说多走十天，就是再多走两天恐怕都要倒下。而仙门和“圣教”……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玉佩。谷主的遗言，忘忧谷的血仇，都指向昆仑墟。她没有时间，也没有资本去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