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可惜故人...见面不相识

细雨繁花，映天素白，夜风瑟瑟，花叶簌簌。

行者半倚在一株桃树下，先将那铁棒收了，细细变作一绣花针大小，收入耳中，他借着残雨洗干净了脸上的血污，又将身子打扫干净。

今日行法，颇有收获，让他多坚持了三秒。

行者能感受地到，感受到了自己的魂魄在逐渐凝实，紧箍便似千斤重的铁锤，一下又一下地砸在他的神魂上，千锤万凿。

灵魂呻吟作响，但灵魂也越发的坚固。

额外的收获是，又有一项神通，能够在不磨损精神的情况下使用了，虽然这是一微末小道。

此术名曰：定身术。

能断阴阳，分变化，吹口仙气，念动咒语，便能将修为造化远低于己身的人，定在原地不能动弹，过了一二时辰才得解封。

这是除了火眼金睛外，行者能自由使用的第二项神通了。

这是一个好兆头。

行者心中对自己道。

也许明日，也许后日，也许十天后，他又能自由使用新的神通：披星赶月，七十二变，身外化身，法天象地，筋斗云，大品天仙诀...

只要继续坚持下去，只要坚持下去...只要——

只要在此之前，他的魂魄没有崩溃。

行者缓缓地吐了口气，依旧是头疼欲裂，脑海里仿佛有一千根针在扎，他正起身子来，抬起了手臂，从腰间摸出了一柄猴毛变作的小刀。

比起灵魂的痛苦，肉体的折磨倒还是小事了。

冰冷的刀锋游走肌肤之上，顺着那些逐渐结痂愈合的伤口，鲜血逐渐渗出，结痂的痂层纷纷脱落，露出里面鲜红的肉来。

许多名字，他依旧记得，每每划过它们时，行者都是一颤，但更多的名字，他却是彻底遗忘了，只能单纯机械化地顺着前一天的刻痕，将那些名字复刻下来。

女皇...是谁呢？

鸣海栖霞...又是谁呢？

这儿还有一个...申鹤。

申鹤又是谁呢？

俺老孙又是谁。

都忘掉了。

刻画名字，对于行者来说，已经成为每日必要的仪式。

这是独属于他的仪式。

就算行者忘了友人，他的身体依旧会代替他的心，永远地记住他们。

桃花纷纷扰扰飘落而下，等行者刻画完了所有的名字，天色已经完全黯淡了下来，雨也停歇了，暮色四伏。

山下的万家万户都点燃了蜡烛和灯笼，微醺的火光在这小巷胡同里蔓延。

外出做工的工人，走街串巷的小贩，或者出海打渔的渔夫，都收了活，两两三三聚在一起，埋着疲惫的步子踏上归家的路，他们知道，这万家的灯火中，总有一盏是等着他们的，一同等着的，还有热气腾腾的饭菜。

“该吃饭了。”身后忽然来清冷的声音。

行者有些愕然地回过头去，在那株桃树的阴影下，钟璃大小姐冷眼看着他。

卷长的睫毛轻轻抖动着，在她的眼眸底下沉下了一片阴影。

“就等你了，怎地偏生跑着坡上来了？”

“不想吃吗？”

带着责怪的意味。

“你来多久了？”行者问道。

“刚刚来。”钟璃冷冷地道：“饭已经熟了，孙大哥还吃不吃？”

行者想来也是，他可是以火眼金睛巡视过四周的，这世上能躲过行者眼睛的人，很少。

而且，他自带第六感，若是有陌生的人靠近他，便会警觉。

这女娃应该是刚到的，没有看到刚发生的一切。

“走吧。”

行者说着，下了山坡，他步伐有些摇晃，但尽量不露出破绽来，有时候踩不稳，小小的一个踉跄，钟璃落在后面，注视着他的背影。

钟璃轻轻地咬了咬唇，垂下了眸光。

特地搬到这处别院，来做他的邻居已经多年了，他隔断时间便会莫名地离开一会，问他做什么去了，也不说，今日实在是好奇，钟璃便悄悄跟在了他身后。

这世上能躲过行者眼睛的人，很少，他的妹妹便是其一。

于是钟璃便见到了那一幕：

紧箍几乎将他的灵魂给压碎。

赤裸的脊背上，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名字，深可见骨的伤痕，映衬着冰冷的天空，凄楚的暮雨浇灌在他的悲伤，将那些污血给冲刷干净。

这千年来，他一直都是这样做的吗？

为了不忘记，于是在身体上一遍又一遍地刻上友人的名字..在每个雨夜，在每个清晨，在每个日落，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。

一遍又一遍。

‘不疼吗？’

钟璃垂着眸子，她伸出素白的手指，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眼底，有